何时必要增实体?

去现场看摄影展为什么是必要的。

Posted by 子文东 on August 5, 2019

8月1号照例到厦图集美新馆还书借书,顺路又去了一趟三影堂看他们今年的获奖摄影作品展,其中有我很喜欢的,也有让人茫然的,但至少三十块的门票对于很久没看过展的我而言很值得。尤其是这次特别强烈地感受到了“实体”与“屏幕”两种呈现方式的巨大差别,且不说画面细节、色彩的不同,被冲洗出来的照片具有的固定尺寸、布局,再加上周围环境的衬托,甚至“不可交互”的局限,都会让“观看”更具有仪式感,是平日透过一方屏幕难以进入的状态。

汪滢滢的《洄》

  • 这是这次展览中我非常喜欢的一组作品,汪滢滢的《洄》。我没有拍摄具体的每一幅作品,因为更强烈地触动我的其实是“信息”的呈现方式,它们并不是一排平铺,更不会像我们透过屏幕查看时那样一张张呈现。在现场展览中,因为有“场地”(或者作为展览空间的“场所),有画框、无画框,尺幅、组合方式、前后次序,这些因素也可以参与到作品的构成中。显然对于这样的作品,只看到影像是远远不够的,甚至会影响我们去理解作品的意义。如果起初只是通过屏幕看到“照片”,观看者不仅会困惑创作者为何选择了这些影像,也很难理解它们之间的关联和背后的情感。

李林的《黄河农场》

  • 李林的《黄河农场》是另一个很好的例子,作者巧妙地把小尺寸的作品放在一次性饭盒里,下面写上说明文字。一次性饭盒本身作为“待抛弃物”的意味让影像的意义更加凸显,背景中它们被大片铺展在废弃农场荒地的照片,又让饭盒与农场废墟这一“场所”的联结实在化了。“作品”在这里已经不仅仅是“影像”,也包括了创作者“拍摄——呈现——观看”的全过程,它的内核不再是“照片”,而是创作者的“创作行为”本身——这也是为何我选择以“创作者”而非“摄影师”来称呼他们的原因,当代摄影已经不再只是邀请我们看“照片”了,甚至可以说作为一种照片展示的摄影艺术已经成为了那个更大的“摄影”概念下可能有的方式之一种。

对于真正从事艺术的人而言,以上的话恐怕已经是“常识”一般的老生常谈,即使作为完全的外行,以往多多少少也读到过一些类似观点,但是对我而言,这又是一个由“知道”到“懂得”的转变。而且“懂”的肯定还不够,还会有更深刻的“懂”,需要我们继续去观察和体悟,如果能自己也实践一下会更好吧。

虽然“懂”发生的一刻往往有些突然,但回想起来都并不意外,比如这次在看展前的一段时间,关于不同的“载体”呈现信息时会有怎样的区别这个问题,我一直多多少少在惦记着,起因则是李如一的博客“一天世界”和他在看理想的音频课程《作为乐器的录音室》。之前在豆瓣广播里虽然都推荐过,但没具体谈到过到底是什么“问题”那么触动我,其实他对“技术革新的影响和局限”的思考,就是其中之一。尤其是“一天世界”中有几期谈到为什么重新开始使用电视移动设备不能做什么买纸书的意义,作为一个非常乐意接受新技术,有点儿盲目乐观地做判断的人,他对新技术尤其是电子设备的反思给我降了不少温,也让我不得不思考该如何跟这些工具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避免交付过多信任而产生依赖,低估使用它们的代价。

电子书和纸书、录音和现场演奏,甚至虚拟货币和纸币,前者作为一种数字化的传播载体,恐怕并不是后者的一种进化,而只是增加了新的承载和表现形式而已。我们的确会比以往有更多选择,但绝不是任何情况下新出现的选择都是更好的选择,更不会是唯一应该做的选择。如果以为有了新的就够了,而不再考虑之前的方式,可能不仅仅不会进步,还会活得更乏味而不自知。

所以昨天下单了一台打印机。接下来可能要把一些照片洗出来保存,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洗照片是什么时候了。一些文档恐怕也要打印出来整理。且把这当成一个实验吧,我相信值得一试。

张兰坡的《巨人传》

  • 最后再附一张张兰坡的《巨人传》系列中的作品吧。这也是三影堂今年获奖作品中对我而言尤其震撼的一组,但实际上不是完整的作品,而只是整幅作品中的一个系列(想看完整作品的介绍可以参考这篇报道《对话张兰坡:用摄影呈现权力、历史、宗教等的复杂性》)。不放整幅作品,也是因为通过屏幕看到的和现场所见感受差异太大太大了,实地看其实每张作品都有三四米高,细节极其丰富,这也决定了站在作品前的人,其实是无法看到整幅作品的,你能够见到的不是枯憔的尸体,而是隐藏在细节中的遗迹和生命,在凝视过它们后再面对横贯整幅作品的巨大尸骸和层层的时间累积,恐怖就被超越了——或许以“鲸落”这个概念描述比较接近。这其中的确存在着死亡,但直视死的细节会发现死亡并非朽坏,也在构成这个世界,甚至是永恒世界的更广阔的真相……

说了这么多,仍然还是通过网络透过屏幕在呈现的,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到这些话,但如果你多多少少有些兴趣,去实地看一看肯定会更好。也不一定是三影堂这个展,任何一个稍微正规些的当代摄影展或者艺术展,应该都可能带来一些启发。当然也要再次强烈推荐先听一下李如一的音频节目,我在上文已经给出链接了。